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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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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

三月份照理說已經回春了,餘品夏卻依舊能感到空氣中沈著的濕冷。他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抗議,叫囂著要罷工。慶幸的是,與之相反的,幹燥掌心、溫暖擁抱和纏綿的吻總是會喚醒餘品夏身體裏所剩無幾的火種。

於是他和宋擬秋在每一個無人角落肆意燃燒,火光讓冷意融化在餘品夏嘴角,拉出一道晶亮銀絲。

好了,停下。

每一次餘品夏睜開霧蒙蒙的眸子,映出的全是宋擬秋陶醉的火。

停下!別繼續了。

他閉上眼,細細感受著宋擬秋熱切的氣息,在他身邊,將他緊鎖。

絲絲竊竊的警告反對被鎖在比所在角落還要黑黢的暗處,餘品夏攀著宋擬秋,將自己身上的最後一絲遲疑燒成飛灰。

說著和宋擬秋保持距離,還是沒忍住對他做出親昵舉動。

計劃著不讓宋擬秋說出口,卻在聽見他宣誓主權時下意識縱容。

看到宋叔叔的短信,在打下‘我不會分手’時回神,手指僵硬地刪除。

宋擬秋給了他太多安全感,那一瞬間他想對所有人都坦白,跟宋擬秋一起站在宋叔叔面前。

餘品夏在心底猶豫著否決了。

現在兩人都是高中生,沒有什麽底氣,父母也會因此受拖累。而且,家人輕飄飄的拒絕會使這段感情出現無法彌補的裂痕,他還不能和宋擬秋明說,不然宋擬秋一定會沖到家裏和他爸拼命。

餘品夏突然笑了。

他們倆處理問題的方式確實不一樣,兩個極端。

為了不刺激這頭倔驢,他是把大頭全都攬下了。

看著宋叔叔發來的消息,餘品夏思考半晌,輸入。

【明天見一面吧,好好聊聊分手進程。】

【好的。】

輕飄飄的官方說辭。

餘品夏看著有點反胃,和著獵獵風聲入睡。

再小心點,高考不能有更多變數。

“小餘啊,我知道我孩子脾氣倔,不好好聽我講話,我也攔不住他,所以只能來讓你幫幫我。”

咖啡廳裏,勺子攪拌咖啡時清脆的碰撞聲讓餘品夏昏昏欲睡。他昨天又忘了關窗,今天頭裏像墜著一個秤砣,晃的他頭暈目眩。

明明宋擬秋在睡覺前已經提醒了,怎麽還是忘記。

“你是個好孩子,你也不想看到宋家的獨苗在你身上折了吧?”宋城不再攪拌他的咖啡,運籌帷幄般喝了口,透過騰騰而上的霧氣皺眉看向安靜的餘品夏。

擾人的聲音消失了,餘品夏終於回過神,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氣氛的緊繃,而是室內溫暖卻沒有人氣的咖啡廳。

果然是頭疼的不行,現在才發現宋叔叔已經包場了。

餘品夏雙手捧著宋城點的咖啡,搜刮著腦子裏打圓場的名言警句,宋城先開口:“餘品夏,你實話跟叔叔說,你是在敷衍我,然後一直拖著不分手嗎?”

看看,這人就算是質問也做的冠冕堂皇,讓人挑不出一絲錯來,反而將愧疚輕輕拋給對方,漂亮極了。

本來有點內疚的餘品夏瞬間沒了感覺。

宋擬秋他有自己的生活,不用拿後代來束縛他,也不需要對我打官腔、攀關系,以後就要改口叫兒子了,不急著這時候認親。

我知道你並不是真正把宋擬秋當兒子看,在你心裏,他不過是愛人給你留下的任務,說不定,你現在只把他當眼中釘,等把他培養成愛人想要的模樣後就可以撒手不管,誰讓他搶走你愛人的偏愛。

他真的是蒙的厲害,想的凈是些不能說的。

“沒有,我正想著怎麽開口。”馬克杯向餘品夏手心傳遞著溫度,很快冷卻,餘品夏依舊沒有因此暖和起來,腦子裏一抽一抽,險些說錯話。

宋城並沒有收回視線,與宋擬秋如出一轍的眼眸看著餘品夏,眼底藏著料峭北風。

餘品夏想起報道時與宋擬秋對視的第一眼,嗜血般離經叛道的眸,初看膽顫,回想起卻只讓人心碎。

宋城發現了餘品夏的不對勁,但他懶得問,直截了當地說:“餘品夏,希望這件事能早早結束,這樣對大家都好。”說完,不等餘品夏回應,起身離開。

餘品夏沒在意宋城說了什麽,在桌子上趴了會,忍不住睡著了。他沒註意宋城在門口站了一會後淡淡瞥了玻璃窗邊的孤獨身影,手在兜裏按下暫停鍵。

再醒來時,餘品夏先幹嘔了一聲,隨後謝絕了侍應生的關心,看向窗上掛落著的雨滴。

悶雨聲撥著腦子裏的秤砣,繩子崩裂開,餘品夏的意識跟著下墜,在昏迷的前一秒聽見了侍應生的詢問和熟悉的鈴聲。

【我不是小明:你有整理那些類似於學霸筆記的資料嗎?】

【。:怎麽?你要看?】

【我不是小明:你先說你有沒。】

【。:有。】

【我不是小明:太好啦!發我一份。】

【。:給誰要的?】

【我不是小明:張仰啊,他說市面上優質的題全刷過一遍了,找我問資料。】

【我不是小明:你參加過那麽多競賽,筆記裏肯定有很多怪題。】

【。:資料.zip】

【。:不過他可能用不上。】

【我不是小明:嗯?】

【。:我參加競賽的時候,他就坐我斜後方。】

【我不是小明:……那你最近在刷哪套題?】

宋擬秋看向空蕩蕩的桌面,那根斷墨的筆孤零零在桌角,非常顯眼。

想起來自己因為餘品夏和張仰傳紙條而慪氣,踢走的筆卻在放學取飯卡時安安分分地躺在桌面上,宋擬秋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中午強買強賣似的約好搭夥吃飯後,自己看著摔下的筆,耳邊是清冽透亮的嗓音。

餘品夏說:“猜到是你的,就撿回來放你這裏了。”

滴答,滴答。

【。:資料.zip】

【。:這是之前的題。】

【。:這兩天沒寫題。】

【我不是小明:不可能!離一模才一天,你竟然會不學習!】

【。:真沒。】

【我不是小明:咋了?】

【。:沒咋,我歇一會。】

【我不是小明:哦。】

滴答滴答滴答——

飄灑的雨滴叩窗,宋擬秋沒來由的心慌,撥出的電話被陌生人接通,如當頭一棒,宋擬秋來不及穿外套,看見宋城也只是點頭當打招呼,帶著傘要出門,宋城出聲:“去哪?讓司機送你。”

宋擬秋看了他一眼,眼底是兩人心知肚明的坦然。

“監視我?算了。”宋城眼裏的算計被宋擬秋這句話刺了下,沒再堅持。

宋擬秋沒讓司機送,在約的車到地方後沖向咖啡廳,抱著昏迷的餘品夏到醫院,醫生說明這是心理作用後不放心,又在醫院開了些維生素後送他回家。

楊弦月透過窗看著簾幕般的雨,皺眉,給餘品夏打電話,接通後還沒等說話,宋擬秋模糊卻低啞的嗓音混著雨,話音仿佛也帶了些潮氣,“阿姨,您能下樓送一下門禁卡嗎?餘品夏暈倒了,身上好像沒有帶門禁卡,我們現在在樓下進不去……”

楊弦月在聽到餘品夏暈倒後就慌不擇路地推門下了樓,將兩個淋雨了的孩子接了回來。宋擬秋在門口把雨傘收起來,楊弦月看著宋擬秋的高挑身影,又垂下眼。

餘品夏被宋擬秋用外套裹得嚴嚴實實,現在正在沙發上躺著,皺眉,面容顯出一絲病氣,蒼白脆弱,頭發沒有完全濕透,發尾帶著潮。

宋擬秋這小子把兒子護的很好。

楊弦月到底心疼宋擬秋,給他找了件衣服,趕他去洗澡。宋擬秋試圖拒絕,“阿姨,還是先看看餘品夏能不能醒——”

“你看看你,全身都濕透了,”楊弦月將幹凈毛巾往宋擬秋手上塞,“我不想看見兩個孩子對著打噴嚏,快去。”

這場雨不給餘品夏留任何餘地,餘品夏只覺得頭沈的要命,身體砸到未知海底,濕冷氣息迅速侵占他為數不多的溫度,好在不久,不能再熟悉的體溫裹挾著一貫的強勢意味襲來,餘品夏在心底無聲笑了,把自己放心交給了他,意識徹底陷入黑暗。

這一覺睡得很香,餘品夏睜開眼後懵了有兩分鐘,看見屋裏沒人還以為自己在夢裏,正準備閉眼,衛生間的門被推開。

柔軟的毛巾在濕硬發間蹭磨,眼尾淩厲,但濕潤的發尾削弱了一些攻擊性,骨節分明的手攥了下毛巾,將毛巾握在手心,宋擬秋擡眸,五官優越到連冷白色燈光都眷顧著,在他臉上打了些陰影,平添了一些冷感。

“怎麽不吹頭發?需要吹風機嗎? ”

宋擬秋循聲看向餘品夏,眼神是毫無掩藏的後怕和心疼。

“醒了?有什麽不舒服?”宋擬秋腳步有些急切,餘品夏身上懶洋洋的,暫時不想動,視線隨著那雙盛滿了關切的眸移動,笑了下,“沒什麽事,可能是昨天晚上又忘了關窗的原因。”

宋擬秋恨鐵不成鋼般捏了捏餘品夏鼻尖,像個操心的老父親,“老是不關,你是不是嫌一條命不夠你折騰的。我都要心疼死了,你能不能對你自己上點心,讓我舒坦點。”

餘品夏拽著宋擬秋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,討饒:“不這樣了,我保證以後一定照顧好自己。”

宋擬秋冷嗤,“你我心裏還沒數?老實交代,大陰天的瞎跑什麽?不知道快下雨要往家跑?”

說著話,宋擬秋緊緊扣住他冰冷的手,十指相扣,將餘品夏的指縫填的滿滿當當。

餘品夏晃了晃手,宋擬秋還待再訓,一看餘眼睛笑的都看不見了,更為生氣,“罵你呢,態度認真點。”

餘品夏乖乖點頭,用嘴型回答他。

“好的老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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